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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里,申明亭中“体谅戏”

芙蓉里的申明亭

  松阳县靖居村何时建村,没有相关的文字记载。但史料记载,它在元末就有人居住,曾有杨、白、王、何、黄姓的人居于此村不同的山脚下,那些曾被不同家族居住过的地方以“杨头特”“白坑”“王门头”“何苍坛”“黄专”等地名被村民口口相传,上世纪垦荒的村民在挖出厚厚的一层瓦砾层或放置柱础的磉盘而得以证实。

  只是在元代期间,先民所居之处并不在现在的村址上,而是星散在现在村址的四周。而现在村之所在,曾经是溪边的一片芦苇地。

  元末,包公的六世裔孙包景贤,在弱冠之际,从现在的大东坝镇蛤湖村去板桥乡桐榔村的崇觉寺游玩。折返回村的途中夜宿“垵畎”,也就是靖居村域内的一个地方。包景贤投宿的这户人家姓潘,《松阳县志》及《蓉川包氏宗谱》中都称这户人家的户主为“潘工部”,至于他曾在工部中担任何职,为何品官则无记载。

  “潘工部”见包景贤英气俊朗,心下大悦,但又有所为难,家中只有西园里闲着,但那里却被村人传的很邪。包景贤表示并不介意入住西园,并且后果由他自负。

  第二天晨起,包景贤起身向潘工部告辞,见他彬彬有礼,且气色如常,潘工部得知此生小有文化,便邀他给自己儿子做伴读。包景贤回家禀明父母后,就来到“垵畎”当起了伴读书生,几年后,潘工部又将女儿许给景贤,但前提是包景贤要居于此处。

  就这样,潘包联姻后,包景贤就成了此地包姓的始迁祖,经过几百年的发脉,包姓竟成了靖居村中最大的一个姓氏,目前包氏村民就占了全部村民的40%,村庄也在被称为靖居村之前被人称“净居包”。

  当然,村庄在被称为“净居包”之前,又称“芙蓉里”。

  话说,在靖居村原址的一片芦苇丛中,有一片芙蓉花,村庄因此得名。流经靖居村的那条河流,被称为“蓉川”,如今村中还有“蓉川”书院的种种古迹遗址。在曾经芙蓉花开的地方建了一亭,名曰“申明亭”。

  申明亭是明太祖朱元璋于洪武五年创建的读法、明理、彰善抑恶、剖决争讼小事、辅弼刑治之所,相当于村级的“调解室”,并且与之配套有旌善亭,亭上书写善人善事、恶人恶事,以示惩劝,相当于现今的“宣传栏”,但流传至今,靖居村只有申明亭,却无旌善亭。明太祖在各地各乡设立“申明亭”和“旌善亭”的初衷,是引导人民大众树立起朝廷提倡的价值观、人生观、世界观,同时将人民矛盾化解在最基层,调解不能和息的,再向官府起诉,也减轻县一级官员的负担。

  但是,随着时间流逝,靖居村“申明亭”原先的法制调解作用渐渐弱化,又根据村民的需求,慢慢植入文化功能。

申明亭里看大戏

  靖居村村民的文化生活一开始并不丰富,但村民对于文化的需求却是强烈的。每逢农闲时,一旦周边村庄有人做戏,村民就会纷纷前往看戏。

  一天,包氏太婆坐着轿子去几里开外的靖居口村看戏,晚上回来的时候,经过牛罗潭路段,由于山仄路窄,一个轿夫脚一滑,轿子连同包氏太婆就一同跌落牛罗潭。包氏太婆回来后就作出一个决定,她对家人说,从明年开始,大家就不用到外村去看戏了,就在村里做。她拨了十余亩田作为“戏田”,这些田上所收获的稻谷专门作为请人做戏的资本。

  那年以后,靖居村人每年都请戏班子在申明亭前做十几天的戏,到解放前,在村中做戏的时间长达半个月。

  文化需求满足了,住宿问题也产生了。看戏的人除了大量的本村人,还有本村人的亲戚朋友,邻村的人也纷纷过来,吃的问题还容易解决,有的人过来的时候,会自带米菜,在熟悉的人家里搭伙吃一下,并不太会麻烦村民。但住宿的问题却不大容易解决,村民凌晨就从各地赶来,看完戏后近的要连夜赶回去,远的必须要投宿,但村里除了一个客栈六七间店,地主人家也没有太多的闲房,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

  包氏太婆就想了一个办法,在十余天的戏里,专门安排四天在夜里做,亲戚们白天过来,夜里就在申明亭前看戏,天亮后想回去的就可以回去了,不回去也没关系,他们睡觉的时间与靖居村亲戚家睡觉的时间没有了冲突,自然就解决了住宿的问题。村民就管这种夜里做的戏叫“天亮戏”,他们用本地话说出来,听上去又与“体谅戏”相谐音,从他们如此用心的设计来看,我倒觉得不失为“体谅”。

  在申明亭中看戏,要遵循一定的规矩,看戏的观众除了男人,还有妇女和儿童,为了防止轻浮的男人吃妇女的“豆腐”,或者轻浮的妇女吃男人的“豆腐”,所以观看时对座次有所规定:申明亭正面为村中男性观众坐,女性观众坐在两侧。虽然对位次有所规定,但还需要有人对“风化”进行监督,村中有专门的管“风化”者,由村中辈份高的长者担任,他们手执长烟筒,看到不规矩者,就会拿烟筒点过去,被点者自然就会收敛。总体上,在申明亭看戏的人都很讲规矩,不会乱走动。

  看戏的时候,尤其是四夜的“体谅戏”,需要大亮的照明工具。申明亭里有两盏油灯,每盏油灯都有两根粗大的灯芯,所用之油全部是茶油。因为靖居村产茶油,点灯所用之油皆为各家各户所捐,解放后改用成本较低的汽灯。

  由于看戏者众,人流就会带动消费流。乡间有很多流动摊,专门有卖馄饨、瓜子、光饼、油条、麻花、麦芽糖、糖人之类的,村民叫“流花摊”,哪里做戏就挑到哪里去卖。看戏的那些日子,村中大路上就摆着大量的流花摊,大路上人来人往,异常热闹。有的人还会将所卖的东西端到戏台下卖,顾客手摇摇,他们就会过去。

  在享受文化的同时,村民也不忘对神的敬重。申明亭对面就是社亭,看戏的那几天,族中长者会将菩萨先接来放在那里,让神也能享受一下文化生活。

申明亭的一幅对联

  自十九世纪咸丰年间的兵燹之后,原“净居包”村就正式更名为“靖居”村,这其中的缘由,申明亭的一副对联可以道出,而对联的背后,则与一个被称为“包老八”的武秀才有关。

  “包老八”,乳名包成名,庠名包登辰,他的爷爷包荣高娶本村郑氏,郑氏是家中的独女,她的父亲是个国学生,在杭州开当铺,在郑氏娘家的不断资助下,包家日子蒸蒸日上。郑氏生有三个儿子,长子祠堂名叫崇彬(考名国栋)、次子崇萼(考名国泰)、三子崇仁(考名国华),三个儿子分家的时候,每人分到750石租的田(相当于750亩田)。

  话说郑氏的父亲临终前寄信回靖居村,让外甥们都出去,他要交待后事。三兄弟商量好第二天一早一起出发去杭州,不料,老二国泰心里打起了小算盘。等到第二天一早,老大、老三去讨伴的时候,老二老婆说他昨天傍晚就已起身了。国泰外公在弥留之际见到只有他一人前来,就将当铺的钥匙交给了他。

  国泰将当铺中值钱的东西先行搬走,留下银子等另两个兄弟到来再行分配。三兄弟带着外公的遗产回到村中,相继在村中购买了大量连片的宅基地,分别建设了自己心目中的理想宅院,现在的靖中路11号及里面一幢(1978年时被火烧掉的)为国泰手中建设,靖中路13号为国栋手里建设,靖中路31号则为国华手中建设。

  不仅如此,国栋成了远近闻名的地主,他拥有的田是靖居村民中最多的,他在继承750亩田的基础上,又买来千亩田,万亩山,据说东田村十里路两边的山都是他的。

  国泰则变成大财主,但大财主的人丁并不兴旺,他的长兄已育有七子,他则膝下无子,长房只育有一女,二房生一个儿子夭折一个,最后,待二房生下包登辰后马上就抱给大娘,即国栋老婆,包登辰因吃大娘的奶长大,而大娘有七个儿子,所以被称为“包老八”。

  到了包登辰这一代,财产又进行了重新分配。因国泰最终只有两个儿子继承家业,僧少粥多。包登辰就拿着从父亲手里继承的钱,建了七幢房子(分别是现在的靖中路11号对面、靖中路19号、19号边上被火烧掉的一幢、靖中路20号里外两进、靖中路27弄5号对面两幢,无门牌。)

  包氏这一支都是身强力壮,从小习武,国栋、国泰均是武秀才,国华也是武童生,到了第二代,国栋的第四、第五个儿子是学武的,包登辰也是远近闻名的武功高手。

  咸丰年间,太平军部队第一次路过松阳,他们听闻了包老八的名声,想请他“出山”。他们已经掌握了包老八居住的地方:在村中第三条石桥处。此时,包老八也听到这群人要来抓他的事,他事先将门口的石桥拔掉。结果太平军入村,找不到包老八,就放了一把火,将他们以为的包老八家毁之一旦。清咸丰八年(1858)六月初九,石达开部来到村中请包老八“出山”,他们直接以“夷平全村”相要挟,不得已,包登辰现身,表示愿随军而去。

  当包登辰骑马离开的时候,村民知道他此去定凶多吉少,遂在他离开之前拿着食物放在马前进行活祭,第二年,包氏族众为追思感德,撰联一副:“靖以献、毋忘靖境;居之安、自愧居仁。”每年春节、元宵等节日,就悬于村中“申明亭”戏台前的柱子上以示纪念,净居包村也因之改名为“靖居”。

  可惜,申明亭于抗日战争时期烧毁,1963年进行重建,重建后每年正月或农闲时都会举办一些文化活动。2018年村组织将其改建成文化礼堂,今年正月村民在新建的文化礼堂内自导自演组织了第二次春晚,并请了外地戏班演了四天的戏。

  就这样,遇见一个诞生于元末明初的“芙蓉里”,遇见一场诞生于民间的“体谅戏”。

作者:黄春爱 来源:松阳新闻网 编辑:肖土根 吴胜 时间:2019年5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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